住在popo星的小金鱼

你是无意穿堂风
偏偏孤倨引山洪

[蹇齐&EI]逐光 2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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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二十九


 


报告厅的木门拉得很紧。蹇宾扶着门把踌躇片刻,微微推开一道细缝朝里望去。


攒动的人群里,他的小徒弟坐在边角位置,微塌着肩,但还是一眼能看见,连眉头浅浅褶皱都像是版画上凸起的墨印,与背景是如此分明。


如果黎红还在场,看到自己这副样子,想必又要冷笑,眼角也要尖利地高高吊起。


他的拙态实在太过明显。眼毒如师姐,一定一眼看穿他的心思。


厅内的小徒弟仍是安静坐着,没有张望,自然也没有发现他的到来,只是也不像投入,眼神微微放空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蹇宾皱了皱眉,倚近了听透过木质沉闷传出的讲演。


“……授权的事要早办好。我们去年联系的倒是好说话,合作也蛮愉快的。另外有些就不一定,有些就明着跟你要价的,研究做得好,这个人品也是说不定的……该打点也需要打点,不要小气,这些钱出的也应该……”


听见这昏哑懒散的人声,蹇宾把眉头皱得更紧,转了转脑筋才有了点印象。他顿时又更为不解,这人的讲谈有什么可听的?不过吹嘘大话,诡辩机灵,榨不出一丁半点有用的东西,居然也在钧大开起讲座了?


小徒弟翘了三周的读书会,前一周他主持的文学研讨会也没有到场,却来听了这么个东西。蹇宾这样一想,更是气闷。


 


录音画面已经超时弹出,齐之侃握着手机,也懒得再去打开。分享会才进行一半,他已觉得像含了苍蝇一样,难受至极。


他仰靠上背后的白墙,窗口漏出几丝风吹得眼迷,他转了转瞳仁,正好望到大门不知何时松开一条缝。他视力顶好,一瞬便对上缝隙中漏出的半截桃花眼。


齐之侃愣了片刻,立刻危坐起来。


“……当然啦,要提高成功率也不是没有窍门。”


话筒呲了一声,像是故意卖了个关子,众人也翘首停待着下文。


“第一呢就是注意时间,大纲半年一换,如果没有在截止前搞定作者和出版社,错过一次,下半年的大纲就可能有更改。大学的出版社固然好吧,审稿周期太长,最好就是找能马上签的出版社,费点钱无所谓……总之为项目,大家不要看得太高。之前最离奇是遇过一个出版社,印完我们这一批居然就要倒闭了,哈哈……”


主讲人说着笑起来,引出底下也一阵欢快的笑声,像颊边这阵风一样轻飘飘的,却刺得他眼里干痛。齐之侃颇为心堵地眨了眨眼,似乎有些不太敢直视蹇宾的眼睛,正要把视线挪开,却听砰地一声,木门骤然被推得大开。


蹇宾不声不响站在出口处,背后是略显昏暗的走廊。


主讲人似乎也给吓了一跳,回过头却发现是蹇宾到场,疑惑之余又不由有些惊喜。


“蹇教授,您这是……?”


“抱歉。”蹇宾毫无歉意地敷衍一句,利落截下他的问话,“我过来是找一个学生,有些要紧事和他商量。”


他抬手朝角落的方向勾了勾,目光拨开重重好奇的面目,仍牢牢锁在惊愣的小徒弟脸上。


“小齐,过来。”


齐之侃呆愣着站起身,在注目下有些恍惚地朝门口小跑过去,心跳一起一落,平稳缓慢,却有着镇静而绵长的回音。


他的老师总是这样独断独行,自顾自指示着他的去路,从不过问他的意见,可这时他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,解脱。他在海中漂浮太久,不敢远渡,也不敢返航;静夜之下,天与海都失去颜色,每一片浪花都是如此乏善可陈。远处近处的每一张风帆,也都像飘荡着阴森的头骨。


而终于,他的灯塔终于重新亮起,这一丛光终于重照在他这艘搁浅的小艇上。


他从未像此刻一样,笃定而急切地,想要向他的灯塔奔去。


路过圆桌时,师兄扭头给他做了个常联系的手势,他随口应下,几步跨出门去。蹇宾侧身站在门边,见他出来便朝主讲人点头略作示意,“打扰了,你们继续。”说完便拉过把手,将门从小徒弟身后带上。


聒噪刺耳的讲演与笑声一时都隔绝在内。齐之侃抬头觑了一眼恩师,之前那股尴尬和别扭似乎随着沉默又从心底浮了起来。


这样模糊算来,他也大概整一个月没有和蹇宾说过话了。


消失了这么久时间,再次见面竟然是这样的场合,实在糟糕不过了。齐之侃很少有后悔的时候,这会儿却真的有些埋怨自己,怎么会仓促来听了这种东西。他知道导师对治学的洁癖很深,知道他来听这些,应该是十分气恼才对。


蹇宾却并没有要马上责问他的意思,只是随意问道:“刚才那个,是认识的人?”


“刚才?”齐之侃想了想才反应过来,“是考试时咨询的学长,说过几次话而已。”


蹇宾点点头,也未多做表示,转身往走廊尽头迈了几步,见他没动腿,又转过头问他怎么不跟上?


齐之侃有些迷惑,“去哪儿?”


蹇宾像真是临时起意,思索了片刻才回道:“去我办公室吧。”


 


原本晚上还有工作,他的车也还停在钧大的地下车库里,但此刻和齐之侃走在半合的暮色里,他却刻意放缓了脚步,连阴云密布的天气也离奇地有一丝可爱,掠过耳畔的风都变得清爽而舒适。


这些感知他都揣在心里,面上仍是镇静,甚至有些严肃的表情——唯有这样,才好把握一点作为师长的风度分寸。


小徒弟一路跟着,也不见他说话,探不清楚他的态度,到底是按捺不住,先开了口:“您今天……怎么会在钧大?”


“钧大今天办BP辩论,我是评审之一。”


齐之侃犹疑着点点头,辩论赛他是知道的,怎么会办到会议楼来呢?


蹇宾瞥了瞥他的表情,解释道:“活动结束后我正巧路过会议楼,发现你在里面,所以过去看看。”接着又皱眉问他,“你怎么想到听这场会?”


想起方才的讲话,齐之侃又有些说不清晰的低落情绪。


“您知道这场会是讲什么的?”


“是来讲申项经验的吧。”蹇宾停下步子,带着探究的深意看进他眼里,“你听这个做什么?”


齐之侃抿了抿唇,没敢说出缘由。


“就想了解一下这个项目……”


蹇宾盯了他一会儿,像是确定了无法从他脸上获得任何额外的信息,才终于移开视线,挪步走进行政楼。


“你还没到这个阶段,不用太早涉及。这里面的程序比较复杂,现在了解也没有多大意思……”


“是像他说的那样吗?”


蹇宾有些不解地转过头,小徒弟落后几步站在院子门口,眼光被树影遮得黯淡,显出十足的彷徨与无措。


“能投机取巧,能钻空子,像解题考试一样把规则拆开分析,这样就能拿项目了?”


蹇宾静立半晌,浅浅叹出口气,有些无奈地回道:“是有人这样做,也做成了。这本来也是更为高效的方法。”


听蹇宾这样讲,齐之侃又默默将头压低一些,他心里其实清楚,即使是象牙塔般的圣殿之内,也不免藏污纳垢,有这样的事情实在不足为奇。但老师这样的态度,还是让他不免有些心凉,看来即便是蹇宾这样的学者,对于学界种种污浊,也只能无奈接受。


当时预想给他的,所谓“自由的学术”,恐怕也仅仅是求而不得的向往罢了。


“那样的人可以做得起项目。这对他们来说和做工程,做生意并没有什么两样。”蹇宾一边说着,一边折返回去,直到和消沉迷惑的小徒弟站在同一片树荫下,才伸出手掌,轻贴上他的后颈,安抚着让他慢慢抬起头来。


“但这不是研究,不是学术。不抱有任何求索做出来的东西,没有价值,更没有意义。”


齐之侃仍是有些迷茫,“那什么才是价值,才是意义呢?”


“这要问问你的本心。”蹇宾只静看着他,嘴角同眉梢渐渐软化出一片温柔的笑意,“你在做研究的时候,都在追求什么,想要什么?”


他在追求什么?他想要什么呢?


齐之侃记起此前一年与蹇宾的通信,长长短短,或大胆,或幼稚可笑的辩论,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目的,也实在无法达成什么结果,不过是好奇而已。等入了门,又想写些文章,也仅仅想整理思绪,探讨问题——不论语言学也好,译学也罢,都有纷繁复杂,难以穷尽的问题。他所做的,大概也不过挖掘千万之中那一点渺小的可能性,但这一点可能中涉及的漫长考量,艰难论证,微妙的审美体验,却让他感受到为人最精妙的过程。


在上大学之前,他一直偏颇认为,人文始终是次于自然学科的,之后虽然读了几年人文,心里总还存有这种偏见,所以也选择语言学作为主攻方向。对于没有客观衡准评估的东西,他始终是怀疑的,始终认为是没有意义的。可他却也未曾想过,意义本身也没有客观衡准,原本也只是游走于思辨的一个考量。


“还记得你之前曾经说过,译者的本心吗?”


齐之侃回想之前讲座上自己随意做出的一句评论:“是……使人相互理解,相互……”


“相互接纳。”蹇宾迅速替他接完,像是记得比他还要清楚,“你当时说得很好。是有了你这句话,我才算看到了一点希望。”


扶在他颈后的手缓缓下移到胸前,轻轻一拍。


“我希望你能一直记得你那天说过的话,不要被其他左右。”


齐之侃顿觉有些惭愧,过去一个月里,他都纠结在自我的困境中难以抽身,甚至将深造的事情看作是导师强加的意志,实在是太不像话。写文章并不是为向蹇宾证明自身的工具,也不是自己是否要继续深造的考验。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。


“对不起。”既然想通,他便老实低头认错,“之前是我太任性,让您费心了。”


“我也说过,你不必这样客气。”


蹇宾见他表情缓和,心中也安定下来,又问他道:“你之前发过来的论文稿交了没有?”


“您说的是毕业论文?”齐之侃有些惊讶他还记得,“今早交的三稿。”


蹇宾有些失落地“噢”了一声,“没事。你写得还不错,就这样定稿也行。”


齐之侃有些赧然,他自己知道这文章并不理想,“……还有很多问题,只是不知道怎么解决好了,应该早点和您讨论的。”


“现在讨论……还来得及吗?”看着小徒弟挫败苦恼的样子,蹇宾忍不住漏出一声笑来,转身走上阶梯,“其实稿子我前几天就修完了,只是你一直躲着我,我也找不到机会给你……”


齐之侃跟着他上楼,惶恐回道:“实在抱歉,我以为您没有时间修改,所以……”


蹇宾轻笑着摇头,“不存在这种情况。你写的东西我肯定会看的。”


明明是劝慰的话,齐之侃却莫名只觉得更加窘迫,只好不再作声。


蹇宾领着他进了办公室,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纸递到他手上。一如那天给他的试卷,上边红笔标注细致清楚,从结构调整到语言问题,一点一滴帮他梳理润色,无处不彰显着用心。


“我还是习惯传统的纸质作业,不过你修改起来可能比较麻烦。”


“不会。”


齐之侃从纸件里抬起头,纸上油墨的香气已经淡下去,但像还有温度一般,被他像宝物一样抱在怀里。


蹇宾抬起头,他的小徒弟正定定看着他,虽逆着黯淡的日光,眼底却晶晶亮亮,像闪了什么东西。


“我不会让您失望。”他听小徒弟这样说道,“能让您认可的,自由的学术,我会努力做到的。”


蹇宾怔愣许久,万般情绪在眼中如磷火微闪而过,最终凝成一种近乎感激的神色。


“谢谢。”


 

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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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都能刷新手慢的极限,还是没能赶上520,521也不差吧,表白我的两对cp,表白各位对低产慢热lo不离不弃小天使,晚安(早安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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