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在popo星的小金鱼

你是无意穿堂风
偏偏孤倨引山洪

华清引(上)

白衣渡我:


这篇其实是无差,但是下半篇开车,想了一下还是只打一方tag吧,大家选择性看好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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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已黑,雄阔的镇国将军府檐下挂起了灯笼。

冷雨下了数日,初春的湿冷和寒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,帝都的百姓俱早早地归了家,大街上冷清寂寥,少有行人摊贩,却有几人护着一辆垂着素色金丝绒帘的马车自远处而来,停在将军府门口。

蹇宾从车里下来时,正见着门房与人纠缠争执。

他与齐之侃识于微时,患难相交,共历过生死,情分非比寻常,如今虽已贵为天下共主,也并不拘于帝王身份,时常便来将军府走动,更遑论齐府的下人皆是当年他亲自挑选,因此这将军府阖府上下无人不认得他。

门房看见蹇宾,已甩了那人疾步上前,因外人在,并不敢称呼,只恭恭敬敬行了一礼。

蹇宾任内侍撑伞,缓缓上阶,瞥了那闹事之人一眼,淡淡道:“何事?”

门房道:“此人无赖,既无拜帖,又无信笺,只管要见将军。惊扰贵人,小的这便着人赶他走。”

那人听问,已走上前来,尚离了丈余,已被蹇宾护卫拦住,不得近前,只得行礼道:“在下绮罗,见过公子。”

蹇宾看他容貌冶艳,风情外露,心下已有几分不喜,听他名姓,更像是风尘中人,皱眉道:“你有何事要见齐将军?”

绮罗见他气度高华,不怒自威,身旁还有护卫跟着,更知身份贵重,便存了想请他引荐之心,也管不得那门房直冲他使眼色,忙道:“在下前几日在街前遭人欺辱,幸得齐将军仗义相救,将军亲手教训了那几个纨绔,本待与在下把酒结交……”

蹇宾听了这句,只觉心头猛然被刺扎了一下,又疼又恼,陡然沉了脸色,叱道:“放肆!”,转身拂袖进了府门。

他脚步带风直入中庭,满心愠火连扑面而来的冷风碎雨都无法浇灭。府中下人见他脸色不好,小心翼翼行了礼,便要去禀报自家将军。

蹇宾喝住仆从,只问:“小齐在何处?”

下人躬身道:“将军在浴房,小的这就……”

蹇宾道:“不必通报,教他安心洗沐便是,想来也不费时,朕去书房等等罢了。”见下人神色犹豫,似有话说,皱眉道:“莫非还有别情?”

下人忙道:“将军确在浴房,只是近日气候不好,将军身上旧伤反复,每日定了半个时辰的药浴和推拿,因此怕陛下久候。”

“旧伤复发?可传过御医,要不要紧?!”

蹇宾问了一句,心已乱了,也等不及听他回话,迈步便往浴房而去,急匆匆行到门口,却又停了一停,放轻了脚步,自门内转入后厅浴房,身后的宫监收了伞站在檐下,并不跟从。

浴房中烛火高烧,药香蒸腾,氤氲的雾气被映成浅黄,往上凝成股线,悠然从高处的气孔盘桓而出。

池畔摆着一只浮满药材的浴桶,但齐之侃却不在里面。

他趴伏在铺着雪白皮毛的藤床上,上身赤裸,腰下也只有一条轻薄亵裤,旁边一位白须老者挽着袖管,双手从他坚实的脊背按到收紧的腰线。

蹇宾心下猛地一跳,立在当场,意识到不该这般乱了方寸直闯进来,他移开视线待要回转,双腿却似被这缠绵雾气生生勾住,重逾千钧,软似轻绒,一步也再迈不开去。正迟疑间,池边伺候的仆从已看见了他,忙要称唤行礼,蹇宾摆手示意莫要惊动齐之侃,只命他们悄然退下。

浴房温度要比外间高出不少,蹇宾情急闯来,连大氅都未及脱去,此刻又热又有些窘意,只觉面上发烧,背心渗出汗来。但既已至此,又被仆从瞧见,更没有慌乱退出的道理,他缓缓吐了口气,自解了大氅丢开,下意识拂了拂衣襟,轻轻上前。

齐之侃身侧还摆了张小几,上头放着茶水,想是预备着大将军口渴的,他轻悄过去,一边示意那老大夫继续,一边躬下身来,往杯中添续茶水。

水声令齐之侃转过头来。

“陛下!”

这一惊非同小可,齐之侃下意识便要起身,蹇宾忙伸手按了他肩头,道:“慌什么!”又向闻言抬头的老大夫道:“你且做你该做的。”

齐之侃回过神来,想起自己未着衣衫,已是满脸通红,却不敢再抬身。蹇宾微凉的手触在他肩头,竟仿如火烧一般,上将军呐呐道:“陛下驾临,臣未能亲迎……”

蹇宾却似将先前的窘意和焦急都压住了,将那杯水递给他,道:“不必说这些。”

他站直了身躯,负手而立,脸色微沉,淡淡道:“齐将军只说说,身上旧伤是怎么回事。”

齐之侃疆场戎马数个春秋,险中求胜,刀剑无眼,便当真是战神临世,身上也难免携伤带痛。蹇宾知晓的腰间剑伤,臂上箭伤,蹇宾不知晓的肋骨骨裂,内伤吐血,只是齐将军素日在外人面前性子冷硬,绝不示弱,在蹇宾跟前又满腔深情,不忍徒惹他担忧,那些伤痛,的确是他刻意相瞒。

他曾应承过蹇宾,无论何事,绝不欺瞒,此刻被问到头上,自然听出了蹇宾语气中难掩的不悦,心虚道:“臣……”

“是臣之过,请陛下责罚。”

别无他言,只有请罪,蹇宾想起门口那人的说话,无论他如何假辞夸大,齐之侃路见不平,仗义相救这事,总是有的。镇国大将军于一介素不相识的贱籍之人尚有赤心,对着与他十年相知的蹇宾,却只会埋首认错。

蹇宾双手紧紧捏在一起,呼吸加重,半晌未曾出言。

老大夫终于收了手,将袖口放下,道:“大将军,今日时辰已足了。”

齐之侃道:“有劳。”

他又向蹇宾行了礼,一边擦着汗待要退出,忽听帝王道:“老大夫,他伤如何?”

老大夫道:“将军年轻,倒是无碍,只是要好生调养,以免将来落下病根。”

蹇宾点了点头,道:“好,你去开个方子,外头领赏吧。”

内室只剩了两人,蹇宾仍是不愿多言,弥漫的湿暖药香非但激得层叠的怒气在心头冲撞,却又似一只调皮的小指,带着欲言又止的意味,轻轻搔过他丹田血脉。

齐之侃见他如此,心下愧疚又惊惶,往日君王极少与他置气,纵有恼意,也不过是半嗔半恼,此刻却像是当真气到伤了心。他翻身下了藤床跪倒在地,垂首道:“陛下……陛下操劳国事,些须小伤,臣只是……不想令陛下忧心。”

室外是倒春寒的冷冽,浴房内纵然温暖,也到底有限,他身有旧伤,竟还敢衣衫未着跪在湿冷地上,蹇宾顿时气急,一步上前拉他起来,道:“你这是做什么!”

上将军与帝王不过半臂之遥,青年乌发束起,赤裸着的胸膛强健宽阔,兵戈与鲜血已将他洗砺成雄壮男儿,少年人的单薄只余了一点渐行渐远的影子。可他专注凝望蹇宾时的眼底,仍是少年时的纯粹与赤诚,满怀着懊恼和自责,企望着君王的宽怀心软。

蹇宾素日最见不得他露出这样神色,一腔恼意已化了大半在这如坠星辰的眼底,面上却依旧绷着脸色,移开目光不去看他,默然解了外袍与他披上,也不肯多言,转身便要离开。

“陛下!”齐之侃惊惧骇然,情急之下,竟顾不及君臣有别,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。

蹇宾停步回顾,见他满面皆是急切无措,微红了眼眶,连手都忘了收回去,低声道:“你莫要生气了。”

从少年到青年,眼前这个只奉他为神明的男子,一直是他的盔甲和软肋,又怎会当真忍心逼他至此,蹇宾长叹一声,道:“罢了,你……”

“阿蹇……”

后续话语顿时噎在喉中,哪怕他常常逗弄玩笑,于齐之侃口中这称唤也数年不曾唤出,他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,怔然道:“什么?”

蹇宾的眼中沉着忐忑,浮着希冀,何曾是那个强势易怒的天下共主,竟像是个迷走在漆黑夜里,却陡然见到一点火光的失路人。

齐之侃明知不妥,却情不自禁被他眸光牵引,心血滚烫,连呼吸都重了几分,理智悄无声息被挤到灰暗角落,再也顾不得其他,喃喃又道:“阿蹇。”

蹇宾身心牵系,全神贯注,这一声虽又轻又模糊,却清清楚楚穿入耳中,萦在心上,将心尖上最后一星郁火也缠作了绕指柔。

他面色柔和下来,目光中现出了今夜第一点笑意,道:“罢了……下不为例。”,他忽又正色道:“若有再犯……”

齐之侃立誓一般郑重道:“绝无下次。”

蹇宾凝视了他许久,点了点头,柔声道:“好。”

浴房暖热,蒸得蹇宾面颊微红,唇色也比往日更加润泽鲜艳,长睫上栖着水气,越显得睫羽浓密,眸光盈盈。

两人相视良久,齐之侃却突然满脸通红垂下头去,拘束不安地往后退了半步,双手下意识往腹前遮拦。

蹇宾目光移下,愣了一下,齐之侃结结巴巴解释道:“臣,臣……药浴里有几样……有几样药材,并非是……是……臣御前失仪,乞先告退!”

他磕磕绊绊的言语,蹇宾一句也未听进去。

君王耳根通红,心中却是宁静里带着些许欢喜,并没有被冒犯的恼意。他一瞬间想起了许多前尘往事,久远得能追溯到尚是天玑侯的时期,从毫不犹豫挺身为少年挡剑,到瑟缩心虚拨开了抚往他眉心的手指。

记忆的影像翩翩而来,少年意气的,洒脱不羁的,刚毅果决的,咄咄逼人的,目光深切的,笑意轻柔的。

每一张面孔,都是齐之侃,都是他深心之中恋慕多年的齐之侃。

进门时扎在心尖的那根刺,似乎带着剧毒,麻痹了天下共主的理智,他一把拉住了将要退走的大将军,牵扯到那层轻细柔暖的衣料,青年身上披搭的外袍滑落在地。

“小齐……”

他肩背挺得笔直,手上的力道已在齐之侃腕上捏出了指痕,耳中听见自己温柔又仿佛带着叹息的声音:“是愿做齐将军,愿做齐之侃,还是……”

他说得语焉不详,齐之侃却在这朦胧水雾里瞬间反应过来。

青年猛然抬起头来,震惊地盯住眼前的君王。他神色已变了,不可置信中夹杂着隐隐的狂喜,目光炯炯想从蹇宾面上分辨出是否又是个玩笑,数年疆场厮杀的压迫气势难以掩饰地释放出来。

猛兽一般令人心悸。

他几乎不曾在蹇宾面前流露过这样一面,被凝视的人却没有半分惊心,只轻轻向他笑了一笑。

“此生……惟愿做阿蹇的小齐。”齐之侃望着他,郑重笃定,口齿清晰。

他不做威震天下,青史垂名的齐将军;不做意气洒脱,自由自在的齐之侃;只愿做那个与蹇宾羁绊深厚,缘分长久的少年。

天下共主瞳眸里漾出波澜,轻轻挨上前去,尚未揽上他赤露挺阔的背脊,惯持朱笔的手已抚上了大将军英姿勃发的那一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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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长歌 @顾长歌 的车债竟然还分篇了我也很绝望的_(:з」∠)_

年底好忙,下篇可能要略等等了哭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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